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 Fate/stay night 完结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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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

无数次从睡梦中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心脏跳动的声音和闹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混搭在一起,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来气。

窗户是开着的,月光像被人不小心碰翻的花瓶里的水,倾洒得到处都是。

以为可以见到那个有着金黄色头发的身影,站在高高的山丘上,让吃饱了土壤里养分的花儿慵懒地簇拥着她,美妙的不可思议。

终究只是梦了出现的景象么——如今的夜风憔悴得像腌过头忘了吃的泡菜,有气无力地从晚归上班族的领带旁飘过。一阵呵欠,谁也不知道谁是这星空下自由的流动空气。

这样的风,不要说是雄伟的披风,连窗帘都吹不动。

所以当神智被风吹回躯壳里,朦胧中看到的金黄色的头发,银色的铠甲,宝蓝色的披风,还有璀璨的无法直视的宝剑——不见了,渐渐地都不见了,在不能遏止的泪水中融化成一个传说,一个神话。

一个眺望永久都难以触及的理想。

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王的诞生就像是一场儿戏,比谁猜拳厉害,你的包袱我硬了我的锤子,所以你理应坐拥江山。

这与从石头里拔出一把剑来没有什么不同,都那么简单明了,看起来给人完全无法信任的感觉——可是当年宙斯就是在波塞冬和哈迪斯的手心里各塞了一枚胡桃,才凭借那么一个简单儿戏的包袱,霸占了整个天空。

你又怎么能责怪这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坦然地从男人的肩膀后面站出来,稚嫩地将一个国家的安危扛在肩上?亚瑟王毕竟不是唐明皇,可以坐享贵妃的羞花一笑,再吩咐一骑绝尘送来荔枝,醉醺的双眼望去,天下太平。恩,似乎是太平的。

亚瑟王是孤独的,无论是传说还是历史,这个最伟大的王者除了战场,没有获得过片刻的享乐。他,或者是她,双手间流下的敌人的鲜血,足已将妖精之湖污秽成炼狱之池,所有美好的理想,都无法在腥臭的血迹面前抬起高傲的头。

据说农户圈养的牛羊,在被宰杀之前,眼中会分泌出大量的泪水。凡是生命,都会珍惜自己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当生存的权利被剥夺,那种幕天席地的绝望即使用阿格龙河的水来洗涤,也无法淡化那刻在灵魂里几个轮回都不会消失的恐惧。

所以有这么一个传说:今生的你如果极度恐惧某一样东西,那么前世的你或许正是丧命在这个东西面前。

有人怕蛇,有人怕高,可能曾从悬崖跃下——怕芥末的人呢?

Saber又怕什么?

她什么也不怕,无论是在面对Berserker的致命重击,还是在正视莫雷德的最后一剑,她都没有露出过半点害怕的表情,只有当卫宫士郎悄声离去的时候,这个娇小的少女才会显出微微慌乱的样子,黄金剑的光芒并不能驱走孤独的寒冷。

是的,亚瑟王,他,或者她,最怕的依旧是孤独。

历史上的亚瑟王,自出生起就没有获得来自父母的亲情温暖。因为是私生子的缘故,即使是家族继承人里唯一的男子,却因为并非无法名正言顺地在呵护和景仰中成长而不得不被父亲尤瑟王将其送到普通贵族家里寄养。

与Saber的回忆不同的是,因为Saber身为女性而不得不遇到”就算身上有着王的宿命,不是男孩就无法继承王位”的制约,所以无法以女孩的心态生存的英格兰的土地上-历史里的亚瑟王却正好相反,他正因为天生就背负着要成为王的使命,所以反倒更需要绝对安全的保护。

不管是制约还是保护,亚瑟王都因此而缺乏了家庭的温暖。当别的孩子可以抓着小风车在高地上尽情的奔跑的时候,亚瑟却必须得去抓紧手中的剑一次次地对着大树挥砍。死小孩。跌倒了,谁会来扶你!那个身为国家领导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亚瑟也没办法目送着他离开世间。普通贵族的孩子,哪有权利可以瞻仰王的遗容——亚瑟也好,阿贰托莉亚也好,这2个名字所串联起来的灵魂,都是相同的坚忍和纯真。

金发,碧眼,湖水湛蓝,天空澄清。

在Saber的回忆里,拔出那把插在岩石里的剑无疑是一个使命的开始.大魔法师梅林宣布,无论是谁,只要能把石中剑拔出,就是这个国家新的王,于是Saber肃穆着双手紧握剑柄,那一刻,英格兰的号角被吹响,少女的身躯在微风中薄弱成鸣泣的秋婵,她拼命地在跪倒的骑士面前高举起右手,让剑身的光华掩盖去她眼底的失措,亚瑟王就此诞生。

而事实上在真实的历史里,亚瑟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要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王者的尊称。他当时只是想要给自己被寄养的家族里的那个儿子送去一把顺手的兵器,无意间就把插在石头里的剑拔了出来——他的无心之举为他的人生披上了传奇的色彩,也令骑士王的命运旅途就此被开辟出来,无比的艰辛。

谁又能断言王者就一定无敌?谁又能颂扬王者一定欢心?谁又能诉说王者一定喧嚣?

冷掉的酒杯,在冬夜里呵出来就会冻结的只言片语,刺耳的剑鞘颤抖声……惟有孤独的人才能发觉这些孤独的事物,热衷与派对聚会的你,何曾见过暖水瓶在寂寥地苦笑?

亚瑟的婚姻并不幸福,格尼微儿的出嫁虽然带了史上最传奇的圆桌,可也把无休止的噩梦带到了王宫里.即便是12次击退萨克逊和征服了法兰西与罗马,令他的铁蹄几乎要在所有的欧洲的土地上踏下骄傲的笑容,却无法为他带来永恒的欢愉。

他与同父异母的姐姐私通,孕育出了与自己身份相似的私生子——他大概没有根本未曾想过,这个名为莫德雷德的孩子,竟然在若干年之后会狠心地将宝剑捅入了自己的心房。

属于亚瑟王的历史,未必就属于坐在士郎面前的Saber,幻想与真实往往判若鸿沟。

我们看得到Saber会在吃炸豆腐的时候轻描淡写地的勾起嘴角,但无法想象她踏过敌人头盖骨时的冷漠。直到她亮出湖中仙女馈赠的Excalibur,Saber与亚瑟王,幻想与真实再一次在人们的渴望中模糊了界限,你我不分,他她不分,Saber和亚瑟王自然也是不可能分割的。

Excalibur,凝聚了全人类的希望来造出来的星辰宝剑,拥有可以割断一切物体的伟大力量。在石中剑失去下落之后,这把象征着胜利的神兵,一次次地在亚瑟王的瞳孔里折射出霸王的身姿。

Saber第1次用这把剑为士郎拼尽全力,是在面对RIDER的进攻时所施展的最后杀着。也正是这把剑,为历史里的亚瑟王赢得了一眼望不到边的辽阔版图,赢得了后人无法超越的伟大名声,赢得了神的恩宠和精灵的眷护。

可他——历史里的亚瑟王又失去了什么那?

不只是那把据说可以让他永不流血的剑鞘,不只是格尼微儿王后早已暗许他人的芳心,不只是圆桌骑士们的纷纷离去——他用敌人的鲜血换回了手中的荣誉,一将成功万骨枯,他挥出去的每一剑都是那么的孤独绝望!

孤独!

绝望!

于是当情变的格尼微儿被宣判要用火刑处死的时候,戎马一生的亚瑟王终于要背负着无止境的痛苦,将尊贵的膝跪在了神的祭坛面前。

他想要寻找圣杯。

或许圣杯的力量,可以让一切重来。

他是英格兰的赤龙,但龙也有不再威武的一天——亚瑟王渴望将骑士领袖的光彩永久地停驻,Excalibur也好,理想也好,什么也好,只要能改变宿命,所有的一切都因此失去又有什么关系?

孤独着的人,还会惧怕失去什么吗?

Saber无疑是清楚着自己内心的波动的.这个从传说中走来的少女,越来越依赖与借士郎的关怀填平过去留下的内心伤痕——这是多么多么矛盾的情绪!她要成为保护子民的王,可也不愿失去那温暖的怀抱.比起孤独,更可怕的事物就是从此不再孤独!

还记的Saber在回想着自己拔起圣剑那一刻时的场景,梅林的忠告至今品味起来都意味深长:”拔起这把剑之后,你就不再是人类了哦!”

少女步伐沉稳,她叠立在岩石之前,身后是无数双昧味着渴睡着怀疑的眼.

“有许多人在笑着,我想,那一定不会错.”她果断地回映.

这段对话显然是历史里未曾存在过的,但TYP3-MOON的笔下倒赋予了Saber的回忆以令人动容的真实。

吃着炸豆腐的少女,从成为王的那一刻起,就只关注着别人的笑容——谁又曾关注过她的笑容?

她不再是人类,是长胜不败的雄师,是出色优秀的英灵,是在各个时空里穿梭寻找圣杯的剑士。

命运不会因为人类的渺小努力而放慢前进的脚步,纵使伟大如亚瑟王,也绝不可能撼动宙斯手中的惩戒之雷。

所以她不会明白士郎对她的诸多呵护是出于什么目的。没有真正被人爱过的少女,不可能能理解到宁死也不愿使用令咒的良苦用心。

是的,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

就算为你而被EA贯穿胸膛,我也无法坦然地的去爱你——我的爱早在石中剑的光华中被使命剥夺而去,人民和国家,牺牲与永生,尊严和轮回,这么这么多的东西需要独自去承担,哪里还有地方可以容纳那么那么多的爱?

他愿为了她死,她愿为了他生,偏偏就是无法相爱。因为一旦相爱,跨越时空而联系起来的羁绊,将会变成无形的绳索将脖子套住,在争斗终止的那一天,狠狠地收紧,让2个人立刻窒息。

不论是幻想还是历史,在被洗尽了一切铅华后,亚瑟王所仅仅拥有的,只剩下孤独。

TYP3-MOON的Saber,是亚瑟王,又不是亚瑟王。因为英格兰人民至今不曾忘却的王,绝对不会利落地用筷子吃炸豆腐,也不可能教卫宫士郎练习日本剑道。

有一点是相同的,她,或者她,最后都是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永远的长眠在树下,美的不可思议。

有时候,“爱”是可以分解出许多成分的。

不依赖酒精灯,也不依赖五氯化二磷,只是用眼神默默地飘过去,就看得出她的爱是以来,他的爱是痴迷。

不知道是不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以现代科学的说法,是染色体基因在起作用:女人对于爱的渴望和执着,远比男人来得强烈。

一直隐居着不以真面目示人的Caster,周身都散发着强烈的神秘气息。她的斗篷隐藏了所有的真实,也隐藏了她亲手召唤她来到这个世界的Master表情——你会以为她是冷血的,冷酷的,冷漠的。所有的修饰词都与“冷”有关,不过事实上,她胸腔里积蓄着的热量,是能够融化整个地球的冰川的。

为了帮助心爱的男子伊阿宋取得王位,身为公主的美狄亚给了他贵重的金羊毛;为了替伊阿宋复仇,她破例用魔法杀死了他的仇人兄弟珀利阿斯;为了能跟伊阿宋长相厮守,她叛国离家与他一切前往希腊;为了与伊阿宋躲避父亲的追杀,她不惜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并将尸体碎块抛向大海……传说中的美狄亚,绝美,美得不可思议。可所有爱慕她的男人,也都是仅止于赞赏她的美丽,绝少有人敢真的饿接近她——因为她的爱,比世界上任何一种东西燃烧后的火焰都要来得滚烫。她的爱,能够把任何男人的饿血液全部蒸发干。误以为会爱自己一生一世的那个男人,在利用美狄亚获得了他所希望的一切东西,之后,他选择了抛弃了美狄亚。

这个绝美的女人终于疯狂了。背叛与薄情让她的容颜在一夜之间憔悴得无法直视,当心爱的男人向别的女人求婚的那一刻,美狄亚牺牲了亲情大义新年所搭建起来的那个幻想中的幸福神殿,瞬间崩塌。她先是用一件遍染磷火性毒药的新衣,烧死了伊阿宋的新欢。接着,她缓慢地,颤抖地,悲伤地,绝望地,杀死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

飞轮车呼啸着攀升到了比高山还要高的顶端,载着即使泪干心碎也依旧美丽的美狄亚,载着作为与伊阿宋恩断情绝的儿子们的尸体,飞过丘陵和湖泊,飞或天空和大海,将所有的传说终止在了雅典的国土里。

她或许是个可怕的女人……是满可怕的。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了呢?她最终也没有去杀掉伊阿宋。她留给伊阿宋的,不是毒药,不是诅咒,不是利刃,而是一滴温热的泪珠。

如今,这颗泪珠被小心地保管着,深藏在一个面冷的男人心中。

那男人的名字,叫做葛木宗一郎。

在所有应召而来的英灵中,只有Caster的心愿是最微小的:她仅仅只是希望与自己心爱的人厮守在一起,直到而人老去死去。

她静静站在宗一郎背后的时候,是恭敬的,是温顺的。为了这个跨越了无数个时代才遇到的男人,她情愿再次舍弃一切,也要守住他的心。多么像是为了玖我夏树而挥舞长刀的藤乃静流!她的一颦一笑中满是爱怜和怅惘。

即使没有圣杯,她的心愿也能实现。当她为葛木宗一郎挡下了致命一击的时候,斗篷从她的头上滑落,露出了美狄亚的唇,美狄亚的眉,美狄亚的发,和美狄亚曾为了伊阿宋干涸的眼。

美得不可思议。

“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浅浅地笑着,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成了爱情的祭品。没有愿望的葛木宗一郎,实现了愿望的Caster,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或许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幸福的一对组合。

希腊的神灵们,其实比人类更加平凡,因为面对自己的欲望,他们甚至缺乏普通人类应有的羞耻心.宙斯的花心滥情曾一度是奥林匹斯山八卦周刊的头条新闻常客,直到他令少女阿克梅娜受孕并产下了健壮的婴儿,表面上伪装得温柔和善的天后赫拉,才再次展露了她狰狞的笑容。

这个婴儿叫做海格力斯,日后明中注定要成为传说中的英雄。

那么,对于英雄,你是怎样定义的?

戎马一生的亚瑟王,毫无疑问是真正意义上的英雄;那么失去了所以一切的美杜莎,因为丑陋和卑贱遭到了世人的唾弃,她一定不是英雄?

初生的海格力斯,轻松地捏死了赫拉派去的两条毒蛇,更在成年后猎杀尼米亚森林中的巨狮,斩杀九头蛇妖海德拉,活捉金脚铜蹄的牡鹿,捕获艾里曼图斯山的大野猪,一天内清扫乾净样著三千头牛而且有三十年未曾打扫过的牛舍,驱逐一群铁爪铁嘴的食人大怪鸟,活捉凶恶的怪力大公牛,制服一群吃人的恶马,夺取亚马逊女王的腰带,捕捉巨妖葛里昂的红牛群,盗取阿特拉斯女儿看守的金苹果,生擒地狱三头犬凯贝罗斯——这样的丰功伟绩算不算英雄?

这些功业中的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加派在普通人身上都是了不起的史诗题材,然而赫拉不容他,因为他是自己丈夫背叛爱情的证据;希腊主神也不容他,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羞于启齿的低贱存在。

所以海格力斯不是英雄——人的伟大和卑微,从来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得了的事,那只不过是市井小民们在茶余饭后的谈资:纵使你完美无暇,众口铄金的力量也足以令你伤痕累累。

正因为自己有着无法提起的出生,海格力斯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获得赞同和认可。年幼的孩童会自己端着盘子用袖子蹭干净然后拿给长辈看,为的是获得只言片语的称赞--海格力斯的心态,大抵便是如此。可是直到他穿上妻子黛安妮拉送来的衣服之前,他也没能获得父亲的赞赏。

那高高在上的父亲,手中握着惩戒之雷——不知道有没有温柔的老茧,摸在头上是何等的温暖?

衣服里涂有致命的毒血,黛安妮拉听信了奸诈的马人的诡计,误以为这样可以永远地拥有丈夫的爱,结果她永远地失去丈夫的生命,被毒血渗入骨髓的海格力斯,绝对不希望自己会低贱痛苦地死去——既然不能光荣地出世,至少也要光荣地死去。他纵身跳进了熊熊烈火中,带着无尽的怨恨无尽的留恋无尽的酸楚,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被火光吞噬的海格力斯,背影的英伟的,脚步是坚定的。在他看来,死亡与否定,他更怕的是后者。他一生都存活在非议的流言中,那是比死亡更要压抑的重量,让他无法挺直腰杆直视闪耀神光的奥林匹斯山。黛安妮拉的泪水无法挽回丈夫的生命,在泪滴被火焰瞬间蒸发的刹那,海格力斯的灵魂已经超脱了所有俗世的束缚,应着一个娇弱的哭声,现身在冰天雪地之中。

多么瘦小的女孩子,赤足踏在雪里几乎要凋零成干枯枝头的最后一片叶子,在叶子即将离开枝杈之前,海格力斯牢牢地将她抱在怀中,他的十二条命都献出来也没关系,只要眼前这个女孩能将全部的哀伤都忘记。

她的眼泪,与黛安妮拉是那么的相似,以她的年纪来说,反倒更像是女儿一般的存在——即使是英雄,面对亲情也都是无法割舍。

所以被宝剑贯穿心脏的亚瑟王,直至长眠都未曾埋怨过莫德雷德一句:哀莫大于心死——那也只是心死了,爱还是在的。

环抱着依莉雅的肩膀是温暖的,也是遍体鳞伤的,烈火和毒血的吞噬已经将原本英俊的青年摧残成了如今可怕狰狞的狂战士,那枚红色眼球里压抑着的疼爱,只有在依莉雅顽皮撒娇的时候才看得到。与其说他是为了圣杯而来,不如说他根本就是为了让同样悲哀着出世的依莉雅感到一丝亲情温暖,才将临于这个世上的。

依莉雅有爷爷,可海格力斯没有父亲。Berserker的巨斧从此挥舞在艾因兹贝伦家族期待的目光中,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夺取圣杯的心愿会是什么。

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

间桐家族的使命,是与其他两大家族并行着的。圣杯战争的起源在这里,而何时是终点却也无人得知。

如果只是粗浅地打量着间桐樱和远坂凛,原本是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女孩子,即使在路上檫肩而过也只是含糊地打个招呼,没有人看得见缠绕在她们中间的纽带。

直到RIDER的鲜血飞散在风中,间桐和远坂这两个家族间的千丝万缕,才渐渐地在暗夜的阴影中显露出分外的凄厉。

对于樱来说,RIDER是谁并不重要。单纯的她,直到被拿来作为圣杯的载体的时候,也依然不知道英灵和战争究竟都的怎么回事。

RIDER的双目是蒙上的,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被她自己小心地蒙起来。反正间桐慎二的嘴脸的不值得看的——波赛冬的笑容有着人类无法企及的海洋般的深邃。

她的双眸本应荡漾着秋天的湖水,悠悠地摄入心魄。身为海神福尔基斯与克托的女儿,地神盖娅与彭托斯的孙女,RIDER有着一个被传说魔化了的名字:美杜莎。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所有的黑白在传说里都变得不伦不类,无法探其真伪。

美杜莎的恐怖,来自于她的蛇发。可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蛇发石眼,全部来自于雅典娜的诅咒。波赛冬与美杜莎的恋情不被允许。激怒的雅典娜让流萤飞火的三千柔丝化为毒蛇——倘若不能用手指穿过你的头发,我又何必苦等千年?

是的,就像七刃御魂剑跟着亚蕾克西儿穿越在三界四空中,那是一种怎样的心照不宣——直到沉睡了千年醒来,它才呻吟着渺小的渴望:“我多么想,亲手摸一摸你的头发。”

爱情输给你诅咒,蛇发终于令海皇退缩。即使如此,雅典娜也不愿放过悲伤的美杜莎,英雄佩尔修斯的剑割下了美杜莎熟睡中的头颅,不会再有人相信这个恶心的脑袋曾有着美丽女神的音容笑貌。

“魔女”——贞德踩在即将被点燃的三百跟木柴上瑟缩着身体的时候,也这么自嘲地念叨着别人给她新起的外号。

佩尔修斯手中的头颅,睁大了惊恐的双眼。

失去了美貌的女人,接着失去了爱情;失去了赞美的女人,接着失去了尊严;失去了所有一切的女人,如今连生命也失去了。

这是属于RIDER的记忆,当她还没有来到间桐樱身边的时候,她的鲜血凝结在了神殿的台阶上。尽管雅典娜夺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幸福,但她的血液依旧是温热的,透着仁慈的铁锈气息。

两匹天马从美杜莎的鲜血中诞生,洁白的,神圣的——克律萨奥尔和佩格萨斯是它们骄傲的名字。题目优雅地在天空中飞行,有着比JAL波音747更平稳的速度,以他们圣洁的姿态,向世人宣证着它们的母亲美杜莎的不幸和悲惨。

于是当RIDER来到了神话时代早已被遗忘的现在这个时空,她心里背负的痛楚是谁也不曾知晓的。与其说她是慎二的英灵,倒不如说她是樱值得信赖的姐姐更贴切。

即使是为了帮“主人”夺取圣杯,英灵心中也必然存在着要实现的梦想.

美杜莎的梦想的什么?寻回波赛冬的爱情?恢复原本的美貌?或是让神话时代的姐妹欧律埃和斯忒诺能够逃脱雅典娜的怒火?

抑或是,留在这个世界里,再也不去回忆希腊诸神光辉表面背后的丑陋,静静地陪在樱身侧,默默守护着那个与波赛冬有着几分神似的臭小子,卫宫士郎。

总之不会是希望自己的脸印在Versace的皮包就是了。

美狄亚的心愿实现了,佐佐木小次郎的心愿也实现了。

这位年仅18岁就轰动了全日本的少年剑客,原本有着太多的青春年少恣意贪杯的机会,却因为遭到了全然不公平的算计,死在了宫本武藏的剑下。

他的大太刀,曾是所有年轻剑客的向往;他的纯真,是超越了武术家境界的真我思想;他的痴迷,是对剑术最高水准的一种自我挑战。

小仓州岛沙滩上飞溅的血,是整个日本都为之悲痛的凭证。宫本武藏的老谋深算,彻底瓦解了小次郎原本登峰造极的剑术。秘剑,燕返尚未来得及在小岛上空长鸣,就被武藏的竹刃刺穿了喉咙。

所以小次郎才会那么专注于与Saber的决斗。这不仅是东方剑客与西方骑士之间的一次性命相杀,更是武士与武士之间一次以尊严作为筹码的豪赌。他一生渴望遇到好的对手,可惜风华正茂就惨死在决斗之地,小仓州岛之名也为了纪念他的早逝,被改成了严流岛。

严流岛没能实现他的心愿,他真正瞑目的场所,却是在柳桐寺。应Caster的召唤而来,小次郎不是真正的英灵,了他分外珍惜这个世界所能停留的每一分钟.因为有Saber。他是如此渴望能与Saber光明正大地一战,圣杯也好,令咒也好全都无关紧要,甚至于小次郎这个名字究竟是否真的存在于历史里也无从获悉——他只要能让燕返之姿划破夜空的死寂,一切均已足以。

Excalibur的金光,劈断了燕子的轻盈身姿。美狄亚的心愿单纯渺小,小次郎的心愿同样挚诚执着。他和她,都很快乐,即使没有圣杯,这两位英灵也从传说中走来,再安详地走回了传说中。

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她爱她,他爱剑。

多么多么好。

在Lancer死在吉尔伽美什的手下之前,所以人对他的印象都不是那么好。

他是个暴戾的男子,有些近乎嗜血的疯狂,傲慢的眼神里透着危险的信息。可他几乎要算得上是所有英灵中最配称为男子汉的人了。他的内敛,是张扬外表下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的身影,曾是凯尔特神话里屹立不倒的史诗。光之神LugM诞下了半人半神的儿子,7岁的时候就徒手杀死猛犬,隐隐地开始向外界散发着不凡的预告。这个名为库秋林的男人是爱尔兰忠诚的卫士,他的勇猛和无畏曾被视为狂妄的象征--所以他的个性,与吉尔伽美什竟有那么多的相似。

吉尔伽美什,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王,骄傲暴戾甚至连天神都不放在眼里。不仅是个性,就连遭遇都相似得让人感叹。库丘林拒绝了女神Morgan的求爱,因此身负女神的诅咒;吉尔伽美什不将女神伊斯塔尔的爱慕当做一回事,结果导致了挚友恩奇的死。

究竟什么是神?神就可以随意地决定人的生死?神就可以自私地满足自己的一切私欲?神就可以如此无耻地占据着文明的最高峰,放纵着世间的丑陋横流?

库丘林至死都不愿放弃尊严和骄傲,在敌人的诡计得逞后,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绑在石头上,远远地眺望着国家,站着死去。

当吉尔伽美什打开了那耀眼又危险的人类宝藏,企图一举消灭士郎一行的时候,Lancer不惜违抗令咒因为要挡在吉尔伽美什面前与他决斗。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那算是哪门子的英雄,那与只知道霸占和抢掠的丑恶的神灵又有什么区别?

Lancer的枪,是他还是库丘林的时候,通过了影之国女王的考验而获得的神枪,即使是奥汀犬神的枪也无法撼动它的锋锐.为了自己的信念,他以性命换取了那几个他本就不怎么欣赏的人的太拖的机会。吉尔伽美什的剑压倒性地将他的动脉割断.来自三叶草国度的战士,一脸桀骜不驯,就算要死,也绝不奴颜卑膝。

其实吉尔伽美什又何尝不是有着相似的心态呢?

他从上一届圣杯战争一直留到现在,只是为了能再次遇到Saber,再次以他的方式向Saber示爱。他是个狂傲得连神都愤怒的人,所以连他的示爱方式也都是另类得让人难以接受。

直到Excalibur的信念之光真正压倒了天地初开的力量,他才真正Saber面前御下了一切飞扬跋扈——属于英雄王的真正眼神,竟然是哀伤的,为什么会哀伤呢?他曾拥有全人类的财富,曾掌管过全人类的生杀予夺。

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是觉得寒冷。

原来会觉得高处不胜寒的,不只有中国人和月亮里的兔子,巴比伦的王也是一样。

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直到临死才对你微笑,我算不算是一个傻瓜?

Fate /stay night 的感情戏,似乎本应围绕卫宫士郎,远坂凛和间桐樱他们这些少年少女展开的。

是的,不管是游戏还是动画,他们的感情足够诚挚足够热烈足够煽人泪下,以至于玩家会尝试在游戏里摸索全部的路线和剧情,挖掘出所有的感情线.被召唤而来的英灵,仿佛是血肉一样鲜活了的骨架,深藏于他们如今面貌背后的传说和历史,每一段都惨烈得要让冬木市的这场战斗相形见绌。

只有ARCHER是不同的,他因阿赖耶识的力量来到了曾经熟悉的地方,尽管或许失去了重要的记忆,他心中那种对Saber和远坂樱的强烈的感情,也瞒不过他自己企图镇定的心情。

那曾是一段多么可贵的记忆,小小的屋子里围坐着那么多的人,樱的料理,Saber的笑容,凛的睿智,老虎的活泼 ——如果可以,真希望圣杯能将那一幕画面永久定格,保留下去。ARCHER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尽早结束掉无休止的圣杯战争,他潜藏的意识里,还保留着对战争残留的灾难的恐惧。于是他面对士郎的时候,心里的情绪是复杂微妙着的。

明知道结局,却无法去阻止——他经常犹豫着是不是要杀掉士郎。

因为,他就是士郎,未来的士郎,知道结局的士郎,知道永远不可能拥有Saber的爱的士郎。

Saber,在那么一个布满云霞的黄昏。微微绽放出了甜美的笑容。她笑的时候,是那么自然的,和煦的,真实的,手上没有握着剑,她笑得就像个单纯的女孩子。

不,不,她分明就是个单纯的女孩子。

亚瑟王终于放弃了全部的责任和梦想,以忠于自己的心态,安静地站立在士郎的眼前。

“最后,不说一件事不行。”

“……啊,什么?”

风吹乱了她的鬓角,将她脑后高贵的蓝缎带在空气中挥舞,裙角仿佛水波涟漪似的流动着,像活生生的风景。

“士郎……我爱你。”

她安静地笑着,从来没有如此明朗过,敌人的血不曾污秽她的笑容,她的眼眸散乱着黄昏换我们结束就已经璀璨的星辰。风渐渐大了起来,落叶捧在眼前纷乱繁华。风停的时候,女孩不见了。就像她根本没有来过一样,在这个时空里不再存在任何她行走过的痕迹。

传说,只是传说,是从一个人口中传播到另一个人的口中,日子久了,谁也不记得当初真正的事情的怎样的,只是都会在传播的时候自动加上自己的想象加以渲染。圆桌骑士的马蹄声早就听不到了,英格兰的英雄在一片废墟中躺入了妖精的小船,雾霭沉沉地消失在去往理想乡的河流中。尽管是传说,那些英灵们或许真的来过世界,像蝴蝶一样,翩翩的落下痕迹。却闪耀得让人无法忘怀。

至少,至少,他们是曾经爱过的,无论他们自己是否真的愿意去相爱。

除了爱你,我什么都可以。剑不重要,盔甲不重要,生命不重要。

下一次见面,他她还能认出彼此手心的纹路吗?你我是否还可以坦然地相互微笑?

我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去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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